四 爷
四爷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完全是一副金口玉言的架势:“这事行也得办,不行,也得办,就朝你说了!”
我说:“写小说和写新闻报道是两码事,上报纸要经过严格审查的,我写的都是胡编乱造。”四爷才不管这些:“别跟我绕圈子,你爱怎么写怎么写,反正你得写!”说完花椒木拐杖一点地,遛街去了。
四爷是我的同族长辈。八十高龄了,每天悠哉游哉闲逛,还爱管个闲事,四爷平时最看得起我。每次回老家,他都要把村中儿子管理的装订厂出的新书拿几本给我:“带走!你用得着,给别人也是擦屁股!”四爷平时常向别人显摆:“我们门里有“写家”,人爱靠靠笔杆儿吃饭!”
四爷真抬举我了,他哪知道,我也是靠工资吃饭,光赁稿费怕不够塞牙缝的。
不过,四爷托咐我办的事,我可不敢怠慢,可是……
现时内们逐渐认识了报纸、广播、电视等新闻媒介的作用,变着法打进去树立自己的社会形象。四爷说的这点小事值得上报纸吗?
事情确实既不重大也不新鲜。……头两天,一群小孩在村中鱼池的冰上玩耍。其一男孩入冰窟。众小孩吓得欲跑,被其一女阻止住,她有前,其余接续,互相牵扯,把那小男孩救出……
事情就是这样,情况属实,写也不难写,就是太一般化了。再说,我从未给报纸写过报道,只一次为电台写了一篇介绍养殖专业户事迹的通讯。还被编辑认为“文学色彩太浓,是否虚构?”只是稿件盖上了当地政府的公章,才予广播。另外,这是发生在两天前的事了,即使彩用,等一切手续办完,恐怕也不是“新闻”了。
我倒觉得不如走一条捷径,我不是认识小乔吗?他是我曾辅导过的业余作者,现在是报社记者站的记者,我怀着试一试的心情,给他挂了个电话,没想到,小乔没等我登门求救,自己径直来了。事情很简单,小乔在叮嘱我一定在尊重事实的前提下,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他便将文章一挥而就。也只三、两天,那条“少先队员高风尚,“巧拔萝卜”救儿童”的报道就登在了市郊报上。
没想到,这件事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村长亲自到救人者家中慰问,学校为救人的小姑娘开了表彰会,发了奖状、奖品,并号召全校同学向她学习。
四爷也高兴的什么似的,逢人就夸:“有志不在年高。孩子芽芽都做好事,大有们还用说吗?”我听了总算松了一口气。听进城路过这里的侄子说,那些日子,四爷总是东奔西走,四处游说。整个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广播筒子。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你明明姓的刘,为什么要用姓乔的笔名呢?”我听了哭笑不得,四爷呀,你哪知道,这都是人家小乔的功劳啊!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两个多月,那天,我有事路过老家,想顺便看望一下四爷。一进村,见坡头大槐树下聚着一群人,也不禁凑上前去。有人见了我说:“看,四爷在训“孬子”他们,他们偷了马路上的井盖!”透过人群,我看见四爷拐杖点地,左手扬着一张报纸––––正是那张登着救人消息的报纸,他胡子乱颤,慷慨激昂:“看见了吧,看见了吧!甭管是谁,做了好事有人记着,做了坏事也跑不了你,有人掌着你们的生死簿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