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 味
韩厂长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高兴了一回。他叫来了厂里有关有员:“你去家里弄点玉米面,你去河边称点小鱼,你去地里……”他要准备一顿别有风味的午餐,以招待来厂视察工作的领导。
他们这个厂是个乡镇企业小厂,干的是城里人不愿干的铸造活,没多大油水。可是领导们来的却很勤,每次都要很大破费。这次,韩厂长想出一个两全之策,既无海参鱿鱼大虾河蟹,节约开支,又可使领导们换换口味,以饱口福。
他再次为自己的新奇想法陶醉着。
各车间巡视完了,领导们也都即兴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时近中午,该进餐了们又都聚在了那间专为招待客人们的小单间里。
先上的是酒,本地特产妇56°二锅头,洒具也由每次的牛眼似的洒盅换成了大海碗。大有壮士辞行的气势。韩厂长振振有词:“你们说什么酒最好?五粮液?那酒没劲,咕咚咕咚象灌凉水;竹叶青?甜巴唆唆的还带药味,还是咱这伏地酒耐喝!听说小日本、韩国人也称这是中国一绝呢!”
韩厂长明白二锅着的价钱,领导们也喝腻了什么“国优”“部优”的,大家异口同声:“二锅头好,爱国酒,乡情酒,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嘛!吃吃……”
上菜了,五颜六色的家乡小菜。眼花乱,有切得细细的糖醋凉拌萝卜丝、有崭青碧绿的苣荬菜蘸酱、白嫩嫩一汪水儿的煮早花生、紫彤彤一盘炸香椿卷……吃惯了大鱼大肉,山珍海味,这些玩艺确实爽口呢!领导们称赞着,筷子不停地进退着,直吃得大叫解气!
韩厂长更加得意:“别小看这萝卜丝,这是纯种的赛过梨的“卫青儿”;那苣荬菜,不瞒各位。还是败火清眼的良药呢,吃了保管减肥健身……”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
压轴的菜,是当地一大特产––––麦穗鱼。那小鱼 不用盘子成着,而是用一个草帽般大、绿釉的瓦盆。装个满满荡荡;上面趴着姜丝、葱段、几点红红的辣椒––––大锅侉炖。香气扑鼻。领导们更是喜不自禁。连连叫好。
主食上来了,既不是珍珠粒的“小站”米饭,也不是富强粉的大白馒头,而是贴得焦黄焦黄的玉米面小饼子,嘿,盖了帽了!大家都上过北京饭店,北京饭店往哪摆!
席间,韩厂长凑近企业局的唐主任:“您上次说有一批600元一吨的废材料,能不能……”
唐主任一大笑后,语调有些异样地道:“好说,好说,谁让你是韩厂长呢?谁让你预备了这么好的饭菜呢!……”
韩厂长放了心,海碗高举过头助兴:“来,喝!喝它个热血沸腾,喝它个甩开膀子奔小康!……”
午餐结束了,领导们回去了,韩厂长醉个不成,他还兴奋在自己的独出心裁里。
几天以后,传来一个电话,是唐主任打来的:“我说老韩那,你说咱们怎么那么“背”呢!晚了一步,只一步!那批材料让张局长批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