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熹微的清晨。池塘曲栏旁有一女孩，穿着宽大的浅色花连衣裙，戴着眼镜，秀气斯文的样子。她眼睛望着荷塘，一边微张着嘴轻声的说着话。她身边没有人，也没有握着手机。

    我不是第一次看见她，前些天也曾见过一次她在自己和自己说话。这天我走得近了才看见，原来她是一边微抚着肚子一边说话，肚子微微隆起。啊！是个年轻的准妈妈在和自己没有出生的孩子说话呢：

    “嘟嘟，鱼儿金碧辉煌，好漂亮，看见了呗！”“看！那只花鱼，雪白的身上开着几朵红花，也好漂亮呀！”“嘟嘟，妈在和你说话呢，听见了吗？看，那条鱼跳得老高老高，多雄壮的！”“嘟嘟快看，那荷花真艳！你多看看便会长得同那荷花一样美丽，一样漂亮！”“嘟嘟，我念首荷花诗给你听，‘平池碧玉秋波莹，绿云拥扇青摇柄；水宫仙子斗红妆，轻步凌波踏明镜。’多好的荷花诗啊！”“嘟嘟，看那荷花上还有只蜻蜓，‘小荷才露尖尖角，一只蜻蜓立上头’，嘟嘟，这诗多好！”

    “嘟嘟，再看那边的夹竹桃，红白色的花和绿叶相间，真好看。翠绿的叶片似青翠柳叶，殷红的花朵如绚丽的桃花，所以叫夹竹桃。‘妾容似桃萼，郎心如竹枝，桃花有时谢，竹枝无时衰’”。

    “嘟嘟，那小鸟叫黄莺儿，唱得几好听哟，小鸟是在说你呢：‘嘟嘟乖！嘟嘟聪明！嘟嘟漂亮！’”“嘟嘟，等你爸爸出差回来，也来陪你玩，还带小提琴来拉好听的歌给你，也给小鸟和鱼儿听，好呗？”

    “嘟嘟，讲个傻女孩的笑话给你听。人家逗傻女孩说，她妈妈结婚时好多好多的糖，就不给她吃。那女孩真的问她妈妈是不是这样。她妈妈笑笑没说，女孩又问，‘是不是嘛？’她妈妈说‘妈妈结婚时哪来的你，傻丫头’”，“嘟嘟，你知道这傻女孩是谁吗？就是你妈妈。你妈妈小时候可傻了，可是你外公还特别喜欢你妈妈，每天一回家就叫，傻丫头，快来，爸爸要亲亲你！”

    我站在一旁笑了，问她“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她回答说：“是女孩，我喜欢女孩儿的，她爸爸也喜欢女孩儿的！”我又问她，“名字都取好了，叫嘟嘟？挺好听的。”她回答说：“嘟嘟是小名，嘟嘟的爸爸给取的，等出生后她爷爷给取大名，爷爷是作家。”

    我对那女孩说：“等孩子长大了，一定要带她来这里看看，她一定会非常喜欢这池塘和那些鱼儿，喜欢那些荷花和夹竹桃的，也许会说，她曾在梦里到过这个池塘边，到过这座曲桥，在这桥边看过荷塘里美丽的鱼儿，看过这里的荷花和夹竹桃。”

    那女孩很高兴，笑眯眯的回答说：“是的，是的。以后，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会带她来这里玩。对了，我还会告诉她说，有一位白发老爷爷也常来这湖边赏鱼，还说你爸爸给你起的小名‘嘟嘟’挺好听的呢。那女孩很高兴，走时说了句“嘟嘟，和白发老爷爷再见！”

    现在的孩子真幸福，在肚子里时，妈妈就带着来公园里玩，还念诗给她听，让孩子增长知识，接受美的薰陶。而且受到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宠爱，“六颗爱心聚一身”。

    她一边慢慢的步上台阶，一边轻声的说：“嘟嘟，妈妈带你去楼上看远处的风景；‘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风雨，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嘟嘟，那是十四岁时的王勃题诗的地方。”“嘟嘟，慢慢走，上楼去看王勃的题诗咯”；“嘟嘟，上台阶了，我教你数数：慢慢数，一，二，三，四，五……”

    女孩回过头对我叫了声“再见”，然后边抚着肚子边念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声音越来越小。我笑着和她招了招手。她也招了招手，大概是代她的“嘟嘟”向我招手。

    我望着美丽的朝霞，看着金光灿烂的鱼儿。鱼儿兴高采烈的跃出水面，姿态各异，有的笔直的往上跃，有的斜楞愣的窜起来，有的偶尔把雪白的肚子斜向蓝天。鱼儿们在朝阳下，身上金光灿烂，带起一柱柱水花，水花反射着灿烂的霞光。

    又有人往曲栏这里来了，是位老人。她每天带饭来，有时候是面包片，有时候是饼干，抛给鱼儿们吃，还和鱼儿们说话呢：

    “鱼儿们！快来快来，奶奶又带东西给你们吃了！”“鱼儿们！别抢别抢，你们都有吃的！”“鱼儿们！你们要乖，奶奶天天都会带东西给你们吃！”老人怕小些的鱼儿吃不到，便呼着小鱼到旁边去，把饭往旁边抛去。

    我不是第一次看见这老人。一次，一青年耍弄那些鱼，空手一挥什么也没有。害得鱼儿瞎忙一阵，嘴巴一张一合吞咽自己的口水。那老人便不满的望着年青人说：“不要骗人家嘛！”后来，那青年不再骗鱼了，老人高兴得念起了“阿弥陀佛”！

    这个曙光熹微中的清晨，在荷塘的曲栏边同时看到一老一少，都充满一片爱心和女性的温情，我偶然记起诗句“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来这小荷塘不仅观赏了鱼，还看到了人间的爱，人间的脉脉真情，岂不胜过昆明池而又胜过富春江。

    回家后忍不住写下了几句：

      曙光熹微小荷塘，老少赏鱼来曲栏；

      人间真情并不缺，只差潜心往下传。

    是呵，真情是靠从上往下传的，如果“长辈”缺乏真情，“小辈”便会变得虚情假意的。有诗为证：“长者能博爱，天下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