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个名字闪着微光浮现在眼底的那刻,这个不经意的瞬间,便从此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了。 我宛如那个莽撞地拨开花丛的少年,睁开懵懂的眼睛,看见了玫瑰的第一枚花瓣。 那个网络中相逢的晚上也是如今天这样,我很晚才回去,满天都是星星,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静悄悄地注视着地上夜归的我。 几天以后的一个休息日,我们见面了。 对我和她来说,这场见面,即是昔日同学分离了一年后的重逢,亦是一次彼此一无所知的初次邂逅。 而在这个期末考试逐渐逼近的夜晚,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忽然间想念起她来了。 在外面的网吧里泡了一个下午了,但还是不想回宿舍,于是我索性在路灯下面停下脚步,背靠在水泥柱子上,发信息给她,询问她近日情况。 她跟我抱怨说被琐琐碎碎的事情缠绕,马上就要考试了,可是看书又看不下去…… 我在路灯橘黄色的柔光下想象着她一脸孩子气地说着“烦死了烦死了”的场景,微微地笑了,那样子一定很有趣,也……很好看吧? 就像那次她跟我在一起,说起生活习惯的问题,她说平时没事做了就喜欢窝在床上,接着又自报家门说,她们都叫我睡神。那种懊恼又有点不服气的神情,她一边说着一边胡乱地不停摇头,好象要借这个动作把嘴里说的话否认掉似的,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那个毛茸茸的小兔子拼命地左右摇动着长长的耳朵,然后说,不是我不是我。 那个微寒的晚上,我回复给她的最后一条信息是这样写的:不要乱想那么多,有些事情只会越想越烦心。好好复习,很快就放假了,等这些事情全部了结了,我过来带你走…… 她回答了一个字,好。 许下约定的那一刻,我仰望着黑色的天幕上那些遥远微淼的星光,嘴角微微地扬起来,站在风里面,轻轻地笑着,宛如一个落寞的少年。 然而等这个夏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所有的事情全部了结了,而我却负约了。我背着行囊踏上火车,一整个暑假,都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南方城市里辗转。 长大后,我们早已经学会不再对谁轻许诺言,因为我们都曾经亲眼目睹过那些梦想的破灭,便从此,不再相信承诺。纵然是少年时那些最深沉、最刻骨铭心的承诺,也仿佛是烟花,一转眼,便无声地凋零了。 这便是成长。 而我已经长大了,不知不觉间就已经长大了。面对着这个事实我不知道该是选择沉默还是选择悲哀。 但有的人,看起来却似乎还一直停留在光阴的角落里,未曾有变化,如她。 一月冰花,二月春风,五月蔷薇,六月急雨,她潋滟的笑颜,是古老的碑文,穿过一季又一季风霜雨雪的变迁,流连不去。 也许我始终守侯在这里徘徊不去,已经不仅仅单纯是因为眷恋着某个人了,我所留恋的,还有那些藏在她眼睛里的、还未消逝的寂寞风景——尽管人的一生里,不可能两次涉入同一条河流,但是,若只是守在同一个渡口,等着同一个人,总是可以做到的吧? 若等待的对象是那样的一个女子,我有足够的耐心去等。 像以前我曾经做过的那样,在我们每次都要光顾的小饭馆里,孤身一人,神情萧索,默默等着她的到来。 天色微黑的时候她来了,在我旁边的那个空着的椅子上落座,穿着黑色的衣服,双手捧起塑料水杯,轻柔地吹去水表面的少许热量,试探着,少少地啜了一小口,然后抬起头,忽闪着朦胧的眼睛。 她说,桐,好久不见了。 她笑语盈盈地望过来。 刹那间,时光停止。 而我的寂寞,还在延续。 这是—— 藏在我心底的最后一个劫。 真的有来世吗 那么 我愿做 一只懂得飞翔的小鸟 一朵瞬间开放 无声消融的雪花 甚至 窗前的一角蓝天 掀起书页的风 落进 你手心的一滴小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