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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邢冬兴 破烂儿
  • 来源:原创 作者: 运河杂志 日期:2012/2/13 阅读:9684 次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第二天早晨,二德说他头疼得厉害,恨不得用脑袋去撞墙,上午不出去了。

    这挨刀的是昨天后半夜才回来的,喝得醉熏熏的,把大门拍得山响,全院人都被吵了起来,气得房东老婆指着他鼻子骂:再这么晚回来你就给我带着老婆孩子滚蛋,老娘不稀罕你那点房租。我披着衣服连忙向大伙赔不是,他倒趁我不注意,一脚把我踢了个跟头,要不是麦子他们拦着,我又得挨他一顿臭揍。房东在边上一边喝酒一边叨唠:王小娥呀王小,娥,嗝,你整个嫁了一头,驴,嗝。

    驴就驴吧,谁叫我嫁了他呢。

    此时驴正在床上打呼噜,我将两个孩子安排好,这才走出大门。我还得去捡破烂儿呀,

    要不这日子可怎么过呢!

    今天是个阴天,灰蒙蒙的天上飘着几个雨星,沾在脸上冰凉冰凉的。我走街串巷,见着垃圾筒就扒,见着垃圾站就掏,没多久我的口袋里就装了不少宝贝。城里真好,破烂儿真多,到处都是垃圾筒,到处都有垃圾站,更多的是制造垃圾的人,数也数不清。有了他们,我们这些捡破烂儿的还怕没有饭吃吗! 比较起来我们老家就落后多了。我们老家就没有这么多垃圾,更没有那么多铁筒专门用来装垃圾。我们那有的还只是垃圾堆,我们又叫它粪堆,里边更没有那么多值钱的东西,乡亲们在倒垃圾以前早拿着放大镜把里边能用的东西全捡出来了,一丝不剩。即使是这些废土,我们还用它来给地沤肥,到春天再施到田里去。所以我们那里的捡破烂儿的全饿死了,没饿死的也全都跑到北京来了。

    前两年二德那挨刀的不知从哪弄来一个破收音机,上面全是污泥,旋扭都拧不动了,他弄了两节电池安上,又鼓捣了鼓捣,居然便有了声。虽然吱吱哑哑地只能听三个台,但我们也知足了。大丫二丫可高兴了,成天抱着听。一次我听电台节目,主持小姐问一群学生崽一个地区发达的标准是什么。里边的那些学生崽说了好多,什么有多么高的高楼,有多么长的地铁,有多么高级的宾馆饭店,有多么大的体育场剧院,以及有多少高级轿车多少立交桥。主持小姐听了都不满意,我知道这些学生崽都没有说对,一个地区发达不发达根本不用看这些,我们只要看那个地方每天能产生多少垃圾就清楚了。

    北京肯定是最发达的城市,就连这里的垃圾筒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这些垃圾筒和垃圾站现在都漆成了黄和绿两种颜色,黄的用来装没用的垃圾,绿的装可回收的垃圾,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破烂儿”。自从有了这样的区分后,就连我们这些捡破烂儿的都方便多了,只要往那个绿色垃圾筒里多留神就行了。

    当然现在很多城里人层次也并不高,还有很多人把垃圾不加分类地乱扔。有一次我伸手到一个绿色的垃圾筒中去掏,当时手感还不错,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掏出来一看,竟是一塑料袋大便,还滴滴嗒嗒的流着黄汤。边上路过的几个行人差点吐了,冲着我好一通大骂,好像这袋子屎是我拉的。好在我破烂儿捡了这么多年,早已积累了丰富的从业经验,处乱不惊,闻臭不乱,对那些人的咒骂充耳不闻,扔了那袋子屎继续往里掏,终于掏出了几个塑料瓶子和几个避孕套儿。

    这就是当今的城里人。

    连城里人都是这样的低素质,让我们这些乡下人还能指望什么呢!

    当然了,城里人并不这么看自己,他们的自我感觉都好得不得了,都特把自己当人,把乡下人当成下等人,把我们这些捡破烂儿的不当人。有一天我来到一个环岛的草坪上,看到树底下有几张破报纸,就想去捡。当时一个时髦的女人牵着一条小白狗正在草地上玩,小白狗一身雪白的长绒毛,身上还穿了件小红袄,又干净又漂亮,就像头小白狮子。我过去捡地上的那几张破报纸,离着她们还挺远的,谁想那小狗不干了,可能它认为穿得破衣烂衫的我不配到这么干净的草坪上来,便冲我直冲过来,死命地狂叫着,吓得我一个劲儿往树后退。那个时髦女人也吓坏了,赶紧追过来大叫着:毛毛,不许咬,脏。听到她这么叫,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我第一次感到脸红,我没想到我的肮脏竟然对这条可爱的小狗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威胁。我愣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对吓得脸色煞白的时髦女人说:您放心,我是不会咬它的。那女人先是一愣,突然吐了口唾沫,拉着她的毛毛就走,一边走一边跟狗说:再咬脏东西,妈妈以后不喜欢你了。

    开始我还很生气,但既然她已经把自己和狗归于同类,我的心里也便有些平衡了。

    这种事儿经常发生,进城这几年,我遭够了城里人的白眼,早就不把这些当回事了。其实何止是城里人看不起我们,就是在外地人中,我们这些捡破烂儿的也是低人一头的。那还是去年冬天的一个上午,我捡破烂儿来到人民商场门口,看到一个要饭的老头儿趴在垃圾筒旁边的地上向路过的行人磕头乞讨。他看起来足有六十多岁了,胡子都白了,穿着一件破棉袄趴在一件破军大衣上,样子很是可怜。那天天很冷,天阴阴的没有一点阳光,地上很凉,有的地方还结着冰。他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但路过的行人都远远地躲开,没有人往他前面的破缸子里扔钱。我实在看不过去,就把自己带的一个馒头送给他吃。他抬起头好像要说谢谢,但当看到面前的是我这么个捡破烂儿的时,他竟急了,一下子把馒头扔出老远,说:你个臭捡破烂儿的,倒什么乱,滚一边去。说着他挥着旁边的一条手杖似乎要揍我,我赶紧背起我的口袋逃开了。

    我走出了很远仍越想越糊涂,这年头儿,要饭的竟然连馒头都不要了,真是怪。接着我的脑袋便开始疼了,只好不再想了,反正这年头儿让人想不明白的事是越来越多。这件事我也没敢跟二德说,我怕那挨刀的听了之后又要揍我,但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接近那些要饭的了,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给他们添了乱。

    城里的怪事就是多,而北京的怪事尤其多。比如盖得挺好的小区,现在非要安上围栏,成了封闭式小区。小区门口还都有了保安站岗,他们看我们这些捡破烂儿的眼神都跟看贼似的,离老远就开始轰我们,我们再也不能随便在小区里出入了,这可断了我好多财路。可话又说回来了,就算小区不封闭,现在我们也捡不到什么东西了。因为去年非典一闹,所有的垃圾道都封了,运垃圾有了专门的人专门的车。这回干净倒是干净了,可我们这些游击队便只能瞧着干瞪眼,再也没有破烂儿让我们捡了。

    要说这城里人也真是,平时看着都牛皮哄哄的,眼睛只往天上看,个个都自以为很了不起,但到关键时刻才看出来,太惜命。一个非典就给弄得人心慌慌,谁也顾不上再摆过去的臭架子。几乎是一夜之间,差不多所有的城里人都戴上了口罩,每人脸上都蒙着一块白布,就算是两口子,走大街上谁也不认识谁。除了白布,一张张脸上就只能看见眼睛,什么笑眼儿、眯缝眼、死羊眼、三角眼、棱子眼,疤拉眼,各种各样的眼睛在当时却都只有一种眼神:害怕和疑神疑鬼。谁要是没戴口罩在他们面前一站,能把他们吓死。当时城里的外地人也明显减少,就连大江他们也逃回老家去了。

    这群胆小鬼,怕死鬼,真辜负了我对他们的信任,太让我失望了,我看不起他们!大江走后,二德忿忿不平地骂着,将大江剩下的半棚子破烂儿卖了,换了酒喝。

    我和二德,还有麦子没走,这块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阵地我们还要坚守下去。可后来形势越来越严重,电视上天天报又有多少人被传染了以及每天死了多少人,居委会天天派人到各家去喷消毒液。最后就连我家二德也心虚了,不知从哪弄了个破口罩捂嘴上了,几天下来弄的口罩比破烂儿还脏,但他仍那么戴着。当然了,他与人说话时还是要摘下来的,要不他怕别人听不清他的外地口音,弄得房东老婆直骂:二德,你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洋蒜。二德便摘下他的口罩,走过去苦笑着说:大马(妈),我这也是美(没)班(办)法儿,我这拉家带口的,万一又(有)个耗(好)歹,让我那俩丫头可咋班(办)呀。房东老婆赶紧往一边躲,说:你爱咋办咋办吧,离我远点儿。

    二德还给大丫二丫每人弄个了口罩,口罩太大,孩子脸小,一下子把脑袋就全包上了,差点把俩孩子憋死。

    我当然不像二德那样尽犯二百五,招得人人不待见。我不怕什么非典,我在老家时连野猪都不怕,更甭说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了。所以大家都戴口罩,我不戴,我倒要看看这没踪没影的非典能把我怎么样。

    记得那些日子,只要我来到大街上,人们便全躲着我,离着老远就向我投来无比敬畏的目光,那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恐惧,甚至有几个小伙子离着老远就向我竖起了大拇指。我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我知道那全是佩服的话。开始我还有些不适应,会脸红,但后来我就适应了,一天看不到这样的眼神我就不舒服。

    我得意极了,我这辈子在别人面前从来也没有那么威风过呀,特别是在城里人面前,那感觉真是太好了。有一次我上了辆公共汽车,我是从前边上的,当时车上已经坐满了人,我刚一上车,就听轰的一阵骚乱,就跟苍蝇炸了营似的,人们惊叫着急急忙忙从后门逃了下去,没逃的几个也全都跑到车后排去了。我心想大家也太客气了,这么宽的地方让我一个人坐,真不好意思。过去只要坐汽车,卖票的首先盯着我们这些外地人,在他们看来,我们是逃票的重点嫌疑对象,而且我们随身带的口袋也是要买票的。但这次不一样了,当我站起来主动要向售票员买票时,他竟慌乱地示意我就坐在原处不要动,说我不用买票了,而且下车时他也没有跟我验票。我一下车,车门就重重地关上飞一样的开走了,在那一个多月里我连坐车都是免费的。

    非典真好,可惜那段日子一去不复返了。那真是我一生中最美好最风光的一段日子呀!

    胡思乱想着已经到了下午,我背上的口袋已经鼓鼓的了。正好路过卖旧三轮的那家门口,我便进去看了看,虽然二德这挨刀的反对,可我还是不死买三轮这条心。那人不在家,那辆旧三轮还扔在墙根那,上面堆满了烂菜。我便出了门,正要回家,却看到二德和麦子蹬着三轮过来。二德在前边一拐一拐卖力地蹬着,裤裆那被汗湿了一大片,就像刚刚尿过,麦子跟在他的身后,也是一脸的汗。两人的车上除了一些废纸旧瓶,还躺着两个破铁柜子、一台旧洗衣机和两台老式电风扇。显然他们下午生意不错。

    二德从来都很会收破烂儿,什么旧冰箱、旧电视、旧空调他全能收来,这两年甚至连旧电脑也收过,有时不知他从哪弄来的破电缆,就在门口烧出铜铝丝来再去卖。大江他们经常问他是怎么收到这些东西的,二德便笑着胡说一通,或是拐着腿在院子里做出滑稽相来把话题叉开,弄得大江他们很不满。也难怪,二德他连我都不告诉,更别说大江他们了。我不知这回麦子是怎么跟他搞到一块去的。

    回到家,帮着二德卸了车,二德和麦子连口水都没喝便又出去了,我一个人将这些死沉死沉的家伙搬到了棚子里,然后开始给两个孩子做饭。这回他们很晚才回来,从车上扔下来两个大井盖。我从屋里跑出来,二德冲我嘘了一声,便从屋里拿了把大铁锤,两三下便把那两个井盖砸碎了。我惊恐地看着他,想问这井盖是从哪来的,二德却瞪了我一眼,黑暗中我也看出了他眼神中的凶狠,便不敢再说话。大江他们围在屋里赌钱正在兴头上,没理这边的事。不一会,二德和麦子将这些碎井盖连同那两个破铁柜子一同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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